第432章 明帆破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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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南方向海平线上的西洋软帆，如同几片不祥的云翳，悬在刚刚驶出岛礁迷宫的大明船队上空。甲板上一片肃然，连续数日复杂水域航行的疲惫，瞬间被新的紧张感取代。

“定远”号艉楼，周振邦放下单筒望远镜，目光沉凝。他的视线掠过那些远帆，最终落回到面前摊开的几份图卷上：顾云卿所赠的羊皮海图、费尔南多标注的补充信息、以及李慕鱼刚刚根据“山林之子”向导口述整理绘制的“岛礁迷宫”及周边草图。三图互参，这一带海域的形势在他脑中逐渐清晰。

“此地已近加里曼丹东南岬角，按顾先生图示，向东南越过这片开阔水域，便是苏拉威西海，再往东，即进入香料群岛（马鲁古群岛）外缘的班达海。”周振邦手指点在海图上，“那几艘西洋船出现在此，无非两种可能：一是自香料群岛方向返回吕宋或马六甲的商船或巡逻船；二是正向香料群岛方向驶去。观其航向偏东南，更像是后者。”

“将军，是避是战？”副手低声问道。经历了“怒涛部”的纠缠和迷宫航行的消耗，船队状态并非最佳。

周振邦没有立即回答，他闭上眼，脑海中回想起离京前陛下的嘱托，文贵总督的密令，以及顾云卿情报中强调的战略要点。陛下为何要派他们冒险南下？仅仅是为了画几张新海图吗？不。是为了让大明的龙旗，重新飘扬在这片被西洋人视为禁脔的海域；是为了告诉那些远来的红毛番，这万里海疆，并非无主之地，更有其自古以来的秩序维护者；是为了寻找盟友，窥探虚实，为朝廷下一步的南洋大略，落下第一枚关键的棋子。

“避？”周振邦睁开眼，目光如炬，扫过周围军官年轻而有些紧绷的面孔，“我等奉皇命，持节钺，乘风破浪万里至此，非为避让！陛下密旨：‘拓海立基，宣威怀远’。若见番船便避，何以宣威？何以让南洋诸邦知我天朝重返之决心？”

他话锋一转，声音沉稳而有力：“然亦非莽撞求战。敌情不明，我船队负有勘察重任，不宜陷入无把握之纠缠。传令：升起全套旌节旗号——龙旗、远征使节旗、‘大明水师’号旗！调整航向，保持现有航速，以堂堂正正之阵，向东南偏东方向航行。‘飞云’、‘逐浪’保持编队，加强了望，重点观察西洋船队动向、数量、船型。若彼等主动靠近或意图不轨，则依《海事新规》示警，并做好战斗准备。若彼等无异动，则保持距离，并行观察，记录一切细节。”

这道命令，清晰地传达了周振邦的意图：不主动挑衅，但绝不示弱退缩，要以最正式、最威严的姿态，宣告大明水师在此海域的存在。升起全套旌节旗号，是明确的国家行为宣示，与之前低调通过土着区域截然不同。

旗号升起。巨大的明黄龙旗在“定远”号主桅顶端猎猎展开，象征着皇权的威严；“大明水师远航勘察使”的蓝色旌节旗在侧桅飘扬；标识船队身份的号旗也一一挂起。三艘战船调整帆向，以整齐的“品”字队形，破开海浪，朝着既定的东南方向驶去，对远处那几片西洋帆影，摆出了一副“井水不犯河水，各走各路”的沉稳姿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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