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铁砧上的狂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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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纸铺在桌上，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，激起的不仅是涟漪，更是汹涌的暗流。木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带着灼热的铁腥味，三颗心脏以不同的节奏，为同一个狂想而剧烈跳动。

张铁手几乎是扑到了工作台前，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，手指沿着图纸上枪管的轮廓反复摩挲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熟铁内胆……要厚，至少要这个厚度……”他用指甲在木板上划出一道深痕，“风磨钢的边角料不够，得掺普通精铁，反复折叠锻打，去除杂质，增加韧性……热套的铁箍，烧红到什么程度？暗红不行，要亮红，接近发白，套上去‘滋啦’一声，水淬！对，用水淬，让它缩得更狠！”

他猛地转身，开始在堆积如山的材料里翻找，叮当作响。很快，他找出一块婴儿头颅大小、质地相对均匀的熟铁锭，又翻出几块大小不一的“风磨钢”边角料和普通铁料。“先试试！先打一小段看看！”老铁匠的血液在沸腾，面对前所未有的挑战，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被彻底点燃。

墨辰则拿着图纸的另一部分，关于击发机构和弹药的部分，眉头紧锁。他找来几根不同妖兽的筋腱，有粗如手指、韧性极强的“黑蟒筋”，也有细密坚韧的“岩羊蹄筋”。他试着用木棍和绳索模拟扭力弹簧的结构，测量着需要多大的旋转角度才能储存足够的能量。“不行，黑蟒筋太硬，上紧费力，释放可能不够快。岩羊筋弹性好，但不知道耐久如何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又翻出自己收集的各种燧石，用铁钉轻轻敲击，观察火星的亮度和数量。“这块白燧石火星最亮，但质地似乎有点酥，容易碎……”

岑卿没有打扰他们初期的狂热与摸索。她走到张铁手正在升火的锻炉旁，看着他将那块熟铁锭夹起，放入逐渐变旺的炉火中。

“张师傅，”她开口道，“枪管的内径均匀和光滑至关重要，直接影响威力和安全性。钻孔时，可以考虑制作一个简单的水钻装置。”

“水钻？”张铁手疑惑地转过头，脸上沾着煤灰。

“嗯。”岑卿拿起一根细竹管，又指了指旁边盛水的水桶，“用中空的竹管或铜管作为钻杆，顶端固定一个合适的钻头。钻杆通过一个简单的弓弦机构带动旋转。同时，从钻杆中空部分持续滴入混有细砂的水。水流可以冷却钻头，带走碎屑，细砂则能帮助磨削。虽然慢，但可能比单纯干钻更平稳，更容易保证内壁光滑和孔径一致。”

张铁手眼睛一亮：“妙啊！用水和砂子磨！老子怎么就没想到！这样确实比硬钻省力，也不容易把钻头卡断！”他立刻开始琢磨如何制作这个“水钻”装置，找来找去，选中了一根壁厚中空的硬木棍，又让墨辰帮忙寻找合适的天然钻石或刚玉碎片来做钻头尖。

墨辰那边也有了进展。他最终选定了一种名为“弹跳藤”的植物茎秆内部的纤维，这种纤维极具弹性，而且耐拉扯。他将多股纤维绞合在一起，浸入特制的树胶液中增加耐久度和防潮性，制作成了初步的“扭力弹簧”。他设计了一个带卡榫的木质转轮，用来给这根纤维弹簧上紧蓄能。

几天后，第一段长约一尺、带有试验性质的“枪管”粗胚在张铁手无数次挥汗如雨的锻打和初步修形下诞生了。它看起来还十分粗糙，外壁布满锤痕，但结构致密。

接下来就是最考验耐心的钻孔。按照岑卿的建议，张铁手制作了简易的水钻架。硬木钻杆，顶端用铜皮紧紧包裹着一小块好不容易找到的、足够坚硬的暗红色宝石碎粒作为钻头。弓弦拉动，钻杆缓慢旋转，混有细金沙的水流滴滴答答地落在钻孔处。

滋滋……嘎吱……

声音单调而缓慢。张铁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的手法，保持钻杆垂直，均匀用力。这是一个以小时、甚至以天计算的漫长过程。墨辰不时过来帮忙更换弓弦，添加水和细砂。

岑卿则利用这段时间，开始着手弹丸模具的制作。她选用质地细腻、耐高温的白瓷土，精心捏制了几个小巧的模具。有用于铸造多颗小铅丸的“葡萄弹”模具，带有多个半球形凹坑；也有用于铸造大型独头弹的模具，甚至在一个独头弹模具的尖端，预留了可以嵌入“无灵之金”碎屑的小孔。

烧制这些小巧的模具比烧制大型陶器容易成功得多。几次失败后，她终于得到了几套勉强可用的陶瓷弹模。

与此同时，墨辰对击发机构的研究也取得了突破。他用小块木料和金属片，制作了一个等比缩小的击发机构模型。包括那个带棘轮上紧的扭力弹簧、l形击锤、燧石夹具、以及带活动盖子的火药池。经过反复调试，这个简陋的模型居然能够可靠地完成上紧、释放、燧石撞击铁砧、火花溅射这一系列动作。

“成功了！岑先生！您看！”墨辰兴奋地展示着他的成果，虽然只是模型，但证明了机构原理的可行性。

十几天后，当张铁手终于将那根一尺长的铁管钻通，并用逐渐变细的、包裹着砂布的木棍反复打磨内壁后，第一根“枪管”试验品诞生了。它黑沉沉、毫不起眼，内壁虽远称不上光滑如镜，但也达到了当前加工条件下的极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