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0章 御审·民本之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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宸京，紫宸殿。庄严肃穆的殿堂今日气氛格外凝重。丹陛之下，并非文武百官，而是由刑部、户部、工部官员陪同的十几名苏州织户代表，以及沈家家主沈珏、苏州知府、工部派出的工匠代表。一场前所未有的“御审”，由监国皇后萧云倾亲自主持，审理江南织户暴动一案。

萧云倾高坐凤椅，一身明黄常服，未施过多粉黛，面色沉静，不怒自威。她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人，在那些衣衫褴褛、神情惶恐不安的织户代表身上停留片刻。

“苏州织户暴动一案，本宫已悉知。”萧云倾开口，声音清越，回荡在大殿之中，“尔等聚众冲击工坊，打砸器物，触犯国法，按律当惩。然，朝廷亦知，尔等乃生计所迫，情有可原。今日御前，本宫给尔等一个申辩之机。有何冤屈、诉求，尽可道来。如实陈情者，或可酌情减免罪责。”

此言一出，殿中织户代表们面面相觑，既惊且疑。他们原以为会被直接下狱问罪，没想到皇后竟肯听他们说话。一个胆大的老织户，颤巍巍地出列，扑通跪下，声泪俱下：

“皇后娘娘开恩啊！小民们……小民们实在是没活路了啊！”他举起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，“我们世代织布，就靠这一双手，一家老小的嚼用都在这织机上！可……可沈家那新织机一开，一天织的布比我们一年还多！价钱压得那么低……我们的布卖不出去，换不来米粮……眼看着妻儿就要饿死冻死……我们……我们这才猪油蒙了心，犯下大错啊！求娘娘看在……看在我们也是被逼无奈的份上，饶了大家吧！”他身后众织户也纷纷跪倒，哭诉哀求。

沈珏连忙出列辩解：“娘娘明鉴！沈家工坊使用新机，乃奉娘娘旨意，推行格物利民之道！新机产布多，成本低，售价自然低廉，惠及的是天下万民！绝非有意挤压小民生计！且暴民冲击工坊，毁坏价值万金的机器，打伤我沈家工人多名，损失惨重，此风断不可长啊！”

工部派来的大匠也躬身道：“启禀娘娘，水力织机乃利国利民之神器，效率提升，布价降低，可使天下百姓皆有衣穿。若因小部分人抵制便弃之不用，实乃因噎废食！臣以为，当严惩暴动首恶，以儆效尤！”

殿内顿时分为两派：织户哭诉生计艰难，情非得已；沈家和工部强调新机大利，法理难容。苏州知府夹在中间，汗如雨下。

萧云倾静静听着，待双方陈词完毕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尔等所言，本宫已明。沈家工坊推行新机，乃奉旨行事，其行合法，其利在千秋。尔等生计受损，聚众闹事，触犯国法，其行当惩，其情可悯。”

她目光转向跪地的织户：“然，朝廷非为不教而诛。尔等困境，根源在于骤逢大变，生计无着。朝廷已有应对之策。”她示意旁边的户部侍郎宣读之前下达的旨意。

当听到“旧机可折价换银钱或织造局份子”、“优先录用学习新机”、“可转行他业并获补助”时，织户代表们惊呆了，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激动呜咽。这简直是绝处逢生！

“皇后娘娘仁德！”

“娘娘万岁！”

“小民……小民等糊涂！谢娘娘再造之恩！”

萧云倾抬手示意安静：“然，法不可废。尔等冲击工坊，毁坏财物，伤及无辜，此罪难逃。念尔等初犯，且情有可原，着苏州府依律从轻发落：首犯杖责三十，罚役三月修河堤；胁从者罚役一月，或缴纳罚银抵役。所毁机器、伤者汤药，由尔等共同赔偿，可分期偿付。尔等可服？”